这是一篇暴露年龄的文章。为什么这么说?因为现在年轻的程序员可能没有接触过当年红极一时的 Visual Basic。28 年前的 1991 年 4 月,Microsoft 发布了 Visual Basic 1.0 for Windows,次年 9 月,发布了 Visual Basic 1.0 for DOS。这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,许多专家把 VB 的出现当做是软件开发史上的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件。以现在的眼光来看,VB1.0 版的功能其实非常弱,但它在推出时可是第一个 “可视” 的编程软件。这使得程序员欣喜之极,都尝试在 VB 的平台上进行软件创作。到了 1998 年夏天,Microsoft 发布了 VB 6,这是 VB.NET 至今仍然无法完全取代的版本。但随着.NET 的兴起,VB 开始走上下坡路。它是如何兴起的,又是如何衰落的?让我们跟着 Matthew MacDonald 的脚步笑看 VB 的风起云落吧!

图0:Visual Basic 兴衰记

28 年过去了,我们终于要目睹世界上最流行的语言之一,Visual Basic ,开始衰落了吗?

我要坦白一件事,在我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开发者,使用像 C# 和 Java(以及我们称之为 JavaScript 的热门平台)这样的现代大括号编程语言之前,我曾经是广受欢迎,又有些不合时宜的 Visual Basic 的忠实粉丝。

坦白说,我对 Visual Basic 的迷恋是这样开始的:当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孩童时,我就学会了使用 BASIC 语言编程,但不仅仅是任何 BASIC 语言。我是从 Microsoft 那个古董级的 DOS 操作系统上开创性的 QuickBASIC 环境开始的。至今我仍然记得在蓝色背景下用白色文本来编写代码的场景。

图1:Visual Basic 兴衰记

对于 1998 年的编程来说,QuickBASIC 是不可思议的编程语言。你可以编写不带笨拙行号的代码,在键入代码时能够实时捕获语法错误,并直接从开发环境中启动程序,而不需要用命令行的方式来启动。当你完成代码编写后,你还可以用这些软盘来跟你的朋友分享你的程序:

图2:Visual Basic 兴衰记

如今,QuickBASIC 只是对遥远过去的另一种好奇心。真的是这样吗?一个叫做 QB64 的创新项目创造了现代的 QuickBASIC 复刻版。它无需模拟器就可以运行在 Windows、MacOS 和 Linux 上。当你用 QB64 运行一个程序时,它会运用一个很巧妙的手法:首先将你的 BASIC 代码翻译成 C++,然后再进行编译。

经典 VB 和可视化时代

对于古老的,基于文本的计算机系统来说,QuickBASIC 是一项令人印象深刻的壮举。但当 Microsoft 发布 Windows,将 PC 用户带到了一个由按键和点击组成的图形世界时,游戏规则发生了变化。在 Microsoft 发布第一个真正成功的 Windows 3.0 的同时,他们也发布了 Visual Basic 1.0。

这是个全新的事物。你可以通过在窗口的表面上绘制按钮来为程序创建按钮,就像它是某种艺术画布一样。要让按钮执行某些操作,你所要做的事就是在设计环境中,双击这个按钮并编写一段代码即可。而且,你没有使用神秘的 C++ 代码,也没有使用成堆的类、复杂的内存管理以及对 Windows API 的晦涩的调用。相反,你就像一个文明人一样编写了友好的 VB 代码。

图3:Visual Basic 兴衰记

所有图形化的魅力让人印象深刻,但 VB 成功的真正秘诀在于它的实用性。开发人员根本就没有其他工具可以像 VB 那样绘制出一个完整的用户界面并快速编写代码。尽管历史学家喜欢谈论 Visual Basic 的可视化部分,但它的“招牌”能力却与图形化的小部件无关。相反,VB 是因一个传奇性的特性而出名,这个特性叫做“编辑并继续”(edit-and-continue),允许开发人员运行他们的程序,发现并解决问题,然后继续使用新的代码。这与人们已知的几乎所有其他编程环境截然不同,这些环境迫使开发人员重新编译他们的工作,并在每次更改之后重新开始。

最初的 Visual Basic 蓬勃发展了大约十年。一开始是一个对初学者友好的开发环境,后来发展成了一个足以让严肃的程序员使用的工具。通过 VB 6 的发布,这是经典 Visual Basic 的最后一个版本,据估计,用 VB 编写的代码量是很难用的 C++ 编写的代码量的十倍。而且,它们并不仅仅是在模仿玩具应用程序。Visual Basic 通过 ASP(Active Server Pages,动态服务器网页)进入了公司的办公室,甚至连到网络,这是另一种非常流行的技术。现在,你可以创建于 VB 组件交互的 Web 页面,称为数据库,并动态编写 HTML。所有这些几乎都是在没有结构的情况下发生的,除非你自己选择创建一个结构。这是 Visual Basic 的一个不成文主题,它给了你现在的自由,以后你会后悔的。

经典 VB 的问题

经典 VB 在很多圈子里声名狼藉。面向对象的狂热分子经常抱怨 VB 缺乏对继承的支持。(其实这是一个奇怪的批评,因为对于不太熟练的开发者来说,继承常常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好方法,而这正是 VB 不需要的那种功能。)事实上,经典的 VB 并非面向对象的“懒汉”。在它的生命周期结束时,它已经支持接口、多态性和类库,而所有这些都是从 COM 借鉴来的,COM 是组件技术的核心部分,它硬链接到 Windows 的每个版本中。

经典 VB 的真正问题在于它太过成功。它极为有效地降低了新程序员的学习障碍,使得几乎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VB 进行编程。粗心大意的新手、无聊的公司员工和暑期学生都纷纷涌进来,解决了在任何其他平台上更为困难的挑战,到处都是意大利面条式的代码。

换句话说,因为 VB 很容易使用,即使你不是一名训练有素的程序员,VB 也很容易使用,所以很多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程序员都在使用 VB。而 VB 却从来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鼓励他们纠正自己的坏习惯。

VB.Fred 与 .NET 解决方案

快进到 2002 年,Microsoft 正在做它最擅长的事情,通过引入一种全新的做事方式,颠覆了自己的开发生态系统。

这一次,这个项目是对 COM 的大规模重构,而组件技术是支撑 Windows (以及间接的经典 VB)的基础。对于一家已经下过几次这样的赌注的软件巨头来说,这是一个孤注一掷的时刻。

图4:Visual Basic 兴衰记

Microsoft 之所以将这次重新启动命名为 .NET,是因为一些可疑的原因,包括互联网技术仍然是崭新的、令人兴奋的事实,以及因为 .NET 包含了 Microsoft 一心要推广的 Web 服务功能。它深受 Java 的影响,并且包含了许多工具,用于与数据库通信、构建网站、编写多线程程序、通过套接字建立连接的工具,这些几乎是所有业务开发人员能想象到的用例。

唯一的问题是,为了获得这些新特性,Microsoft 不得不放弃几乎所有的经典 VB。

图5:Visual Basic 兴衰记

如果你仔细看的话,就会发觉,新版本 VB.NET 看起来还是个老样子。但它还是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突破性变化。从大的方面来说,旧的 VB 程序将受困于老旧的编程世界中,而一个极其糟糕的迁移向导几乎没有改变这一点。从小的方面来说,经典 VB 的程序员必须改变他们计算数组元素的方式。他们再也不能像普通人那样从 1 开始了。现在他们必须从 0 开始,就像正式的程序员一样。

还有一个大的方面:开发人员是众所周知的抱怨者,而 VB 开发人员尤甚。不久,一群有影响力的 VB 开发人员将 Microsoft 的新编程环境命名为 VB.Fred,并强调无论它是什么,这种新语言都不是 Visual Basic。

是什么宣判了 Visual Basic 的命运

你可能会认为,是 .NET 的变化毁坏了 VB 的基础,并让 VB 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。但事实并非如此。事实上,尽管 VB.NET 朝着一个新的方向发展,并作出了一些突破性的改变,这些改变使优秀的经典 VB 代码成为无人能识的代码,但它却变得非常受欢迎。那是因为 VB.NET 提供了 VB 开发人员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:尊重。

在 .NET 世界中,VB 和 C# 处于平等的地位。每一行 VB 代码都可以转换成等效的 C# 代码行,反之亦然。两种语言都具有相同的功能,使用相同的组件,并编译为完全相同的形式,我们称其为中间语言(intermediate language)。VB 终于摆脱了“丑小鸭综合症”。

但是,作为另一种受人尊敬的编程语言,它也存在一个问题。人们对 VB 的热情消失了,不再是许多人的首选语言了。这不是因为 VB 变了,而是因为 C# 变了。

正如 VB 获得了与 C# 相同的功能一样,C# 也获得了与 Visual Basic 相同的便利。例如,.NET 的类型安全和内存管理功能意味着 C# 开发人员永远无须担心内存泄漏问题,就像 VB 开发人员一样。

换句话说,C# 现在有了保护业余爱好者、学生和新程序员的“护栏”,而又不放弃它的力量。突然之间,VB 不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了,它只不过是一个有能力的程序员工具包中的另一个工具罢了。

Visual Basic 当前的现状

今天,Visual Basic 正处于一个奇怪的位置。在专业开发人员中,几乎没有人使用 Visual Basic,它甚至都没有出现在专业开发人员调查中的清单,也没有出现在 GitHub 存储库中。然而,Visual Basic 仍然在那儿,将 Office 的宏连接在一起,为旧的 Access 数据库和古老的 ASP 网页提供支持,并吸引 .NET 新手。TIOBE 索引 试图通过查看搜索引擎的结果来衡量语言的流行程度,它仍然将 VB 排在最受关注的五大编程语言之列。

但这种势头似乎已经发生了最后一次变化。2017 年,Microsoft 宣布,它将开始为 C# 添加新的语言功能,而这些功能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 Visual Basic 中。这一变化并没有使 VB 回到丑小鸭状态,但它确实消除了 VB 的一些 .NET 状态。

事实上,将 VB 边缘化的趋势已经存在多年了。严肃的开发人员都知道,.NET 的关键部分是用 C# 编写的。他们知道 C# 是演示文稿、书籍、课程和开发者研讨会的首选语言。如果你想使用 VB,它并不会影响你构建的应用程序,但它可能会妨碍你和其他开发人员交流的能力。

Visual Basic 本应在教育市场有一个天然的契合点。但即便如此,它仍然是个“败家子”,像 C# 和 Python 这样的现代语言现在已经足够简单、安全,完全可以作为他们的第一门语言来学习。如果你需要教给小孩更简单的东西,市场上充斥着像 Scratch 等图形化编程工具。像 C#、C、JavaScript 这样的大括号编程语言也有另一种吸引力,因为它们都有自己的语法。因此,学过一种编程语言的人很快就能熟练掌握另一种语言。

随着 Web 开发的发展,Microsoft 正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流失。谁不会被和 VB6 一样容易使用,还可以编译成 JavaScript,并与 HTML 表单设计器配对的 VB 版本所吸引呢?是的,它并不是构建下一个 Google Maps 的适合工具,但它可以重新唤起 Visual Basic 的吸引力,让商业开发人员、学生和爱好者创建简单的在线应用程序,而不必像 JavaScript 那样笨拙。相反,Microsoft 创造了一个基于 VB 的产品,叫做 LightSwitch,但它随着 Silverlight 浏览器插件的消失而消失。如果 Microsoft 开发出另一款面向大众的编码产品,它更有可能是一种低代码模板驱动的工具,比如 PowerApps。

Visual Basic 以前也不是没受到过威胁,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了。作为世界上曾经最流行的编程语言之一的太阳,似乎终于要落下了。即使这是真的,Visual Basic 在几十年内也不会消失。相反,它将会成为另一种遗留产品,一个被忽视的工具,没有激情,也没有未来。不管我们失去了什么特别的东西,或者,最终让一条老狗摆脱痛苦,这一切,都由你来决定。

作者介绍:
Matthew MacDonald,技术作家、教师、程序员。著有几十本图书,现在教育孩子学习编程和科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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